●领域语言研究
栏目主持人：李宇明周建民
———关于方言与地域文化
主持人语：方言是民族共同语的地域变体，也是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它记录、传播、保存了地域文
化。“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乡音总是和乡情紧紧相随。不仅如此，作为一种从小习得的语言，它还承载着一个人对人生、社会、文化最初的印象、感受和经验。武汉居于之地，长江、汉水交汇于此，武汉人以独特的方式不断丰富发展自己水灵灵的方言。武汉方言积淀了这片土地的历史文化内涵，反映出三镇的自然与人文特，以及独特的风俗与民情。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语言既是文学的工具，又是构成文学文本的材料。一些作家善于从方言的宝库中采撷、提炼鲜活的、富有表现力的语汇进入文学，用浸润着泥土气息的语言创作出富有地域特的文学作品。
武汉的作家也不例外，所谓“文学汉军”、“汉派文学”之“汉”，都和武汉及其方言密切相关。至于以方言为创作基础的地方文艺品种如湖北评书等，更是与武汉方言融为一体。池莉、方方、彭建新、
何祚欢等汉派作家用富有浓厚地方彩的武汉方言，书写人们对武汉这座城市的认知，其创作的汉派文学独具特。他们一方面用方言表现武汉社会生活，记载武汉历史文化，另一方面也对武汉方言进行一定的
选择、过滤和净化。因此，汉派文学怎样更好地传承武汉方言，武汉方言又如何更好地增强汉派文学的地域文化特，都值得我们深入探讨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櫗
。
收稿日期：2013－03－15
基金项目：湖北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
“武汉方言与汉派文学研究”（13j191）；武汉市科技计划项目“武汉语言文化与城市文化软实力研究”
（201150699189－28）作者简介：张贞，女，河南洛阳人，江汉大学武汉语言文化研究中心副教授，博士。
论方言对地域文化的传承与提升
———以武汉方言栏目剧《都市茶座》为例
张
武汉娱乐
贞
（江汉大学武汉语言文化研究中心，武汉430056）
摘
要：语言是文化的载体，而方言作为民族语言的地域分支，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体现着民族文化的丰
富多样，也深刻影响着接受者文化心理的形成。方言栏目剧《都市茶座》在长达13年的播出时间里，坚持使用武汉方言，一方面用方言表现武汉社会生活，记载武汉历史文化，另一方面也对武汉方言进行一定的选择、过滤和净化，有利于武汉城市文化品位的提升。这种有意识地过滤、凝炼、净化方言，是方言文学艺术不可推卸的使命和职责，也是升华地域文化品位和影响力的有效途径。
关键词：武汉方言；地域文化；方言栏目剧；《都市茶座》；文化传承中图分类号：I04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6152（2013）02-0070-05帕默尔说
：“语言忠实地反映了一个民族的全部历史、文化，忠实反映了它的各种游戏和娱乐，各种信
仰和偏见。”［1］
语言作为社会生活的产物，凝聚并体现
着整个社会、历史和文化的发展与变迁，是人类文化
第32卷第2期江汉学术Vol．32No．22013年4月Jianghan Academic Apr ，2013
的重要组成部分和载体。而方言作为民族语言的地域分支，更是体现着民族文化的丰富性、多样性和鲜活的生命力。不同地域的方言既是人们的日常交际工具，也传递着这个地域的生活面貌、风俗习惯和文化心理，是地域文化的直接体现。比如说东北话简洁有力，对应东北文化的粗犷豪放；北京话多客套词，对应北京文化的委婉儒雅；四川话多用动植物来形容人和事，对应四川文化的粗直野性。从这个角度来看，武汉方言蕴含着丰富的武汉地域文化，比如说普通话中第二人称代词有敬称“您”，第三人称却无相应敬称。武汉话中第二人称代词敬称单数是“您家”，复数是“您家们”；同时还有第三人称代词敬称单数“他您家”，复数“他您家们”。武汉话敬称的这种系统性，充分表现出武汉人尊重他人的礼仪文化和客气心理。再如“抽跳（把上下船的跳板拿开，比喻抽身、开溜）、车舵（转舵，比喻转移话题或转身溜走）、起篓子（挣钱、发财等）”等与水有关的词语，生动地显示出武汉的水文化和码头文化特性。
此外，“语言不仅仅是思想和感情的反映，它实在还对思想感情产生种种影响”［1］。福柯在其知识谱系
学中提出，语言活动不是对客观现实世界的复原或再现，而是依据一定的知识规范对世界进行划分和构建，当人们接受某种语言活动时，实际上也就接受了这种语言活动所携带的价值观念和意识形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方言的习得和使用深刻影响着本地域居民的精神面貌和文化心理，方言的净化和过滤也对本地域文化的提升产生着重要作用。本文仅以武汉方言栏目剧《都市茶座》为例，探讨一下方言在传承和提升地域文化过程中的作用。
一、运用武汉方言，讲述历史与现实
《都市茶座》作为武汉电视台的品牌栏目，已持续播出13年。从早期的综艺节目到后来的情景喜剧，“方言”一直都是其不变的表现形式，“展示和传承武汉文化”也一直是其内在的定位和追求。2000年开播时，《都市茶座》的栏目宗旨是“立足武汉、展示武汉，着眼于普通老百姓的生存状态和乐观豁达的精神风貌。讲老百姓自己身边的故事，讲市井百态、芸芸众生的轶闻趣事。翻阅历史档案，纵览三千多年武汉版图的变迁，突显近现代武汉的历史文化名城地位，追忆历代文化名人的武汉足迹”［2］10。为了更好地体现这一宗旨，栏目组特邀著名曲艺家、中国曲艺家协会副主席夏雨田担任总撰稿人。栏目内容由两部分组成：上半部分由田克兢采用“独角戏”的表演形式来讲述武汉人生活中的逸闻趣事，下半部分由何祚欢采用湖北评书的表演形式来讲述武汉历史文化景点、老街道和老店铺的沧桑变迁。夏雨田专门为这两个人写就一副对联：“岔巴子田克兢岔七岔八神谈鬼侃笑话连篇演绎着江城故事；评书家何祚欢评天评地说古道今妙语奇言讲述着武汉沧桑。”并为《都市茶座》写下楚腔汉调主题歌：
舀（武汉话读如“瓦”）瓢汉江水，泡杯香片茶。夸夸九头鸟，说说武汉伢。办事脑子灵，说话喉咙喳，人好
脾气犟，天热火气大……
长江波涛涌，生活翻浪花。江城故事多，酸甜苦辣麻。褒贬由人说，主意自己拿。武汉美与丑，连着你我
他……
“办事脑子灵，说话喉咙喳”、“人好脾气犟，天热火气大”，“喳”的意思是声音大，寥寥几语就写出了武汉人的音容笑貌和性格特征。此时期的《都市茶座》，主要侧重于用武汉话来记载武汉的历史文化、讲述武汉人的喜怒哀乐，某种程度上带有一定的记录、科普和宣传意味。比如说何祚欢回忆自己童年在“武汉街头数滚子”的往事（武汉话把轮子叫“滚子”，这里指汽车轮子），田克兢细数“子脚角”（武汉话把角落叫“子脚角”）里的各种武汉小吃，都是在饶有趣味的方言讲述中展现武汉的社会风貌和历史变迁。
究其根本，方言是某个区域中的人们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慢慢形成的，它承载和记录着这方土地上的历史和居民的情感，充分体现了民间语言的独特魅力。相比较而言，“方言里有比普通话丰富、生动得多的生活、情感用语，在动作的细微区分、事物的性状描述等方面会更具体、形象，因此，方言也就更生动
幽默、有趣传神”［3］。方言的使用，使《都市茶座》天然具备了亲和力和感染力。当何祚欢用武汉民谣“一个伢的爹———呃，拉包车———呃……”来讲武汉的交通工具史，用武汉话来解释过年为什么要吃“素菜”（“素”字的武汉话发音同“长寿百岁”的“寿”字相同），观众便在会心一笑中熟悉了武汉的历史文化。所以《都市茶座》2001年的春年特辑专门让大家汇聚一堂来说武汉话和武汉的民俗文化，何祚欢的湖北评书《湖北方言研究》更是用方言来研究武汉话。
在记录和展示武汉社会生活的同时，《都市茶座》对武汉话的自觉运用某种程度上也产生了评价、
2013年第2期张贞：论方言对地域文化的传承与提升
过滤武汉方言的效果。比如“您家”，是“汉敬”中极具代表性的一个词———所谓“汉敬”，“就是武汉话中的谦敬语，即礼貌性词语和句子，与‘汉骂’对立，包括对人的敬称，如‘您家’、‘拐子’，对己的谦称，如‘小弟、晚辈’，以及一些礼貌和谐的问候、欢迎和答谢性语句，如‘吃了冇、稀客、劳慰您家’等等”［4］，武汉人在日常生活用语中经常把“您家”当成口头禅，是武汉人谦敬好客素质的体现。田克兢在《武汉话》中就用了一个幽默的段子来宣扬这种“汉敬”：
A：您家过早了冇？
B：还冇您家。
A：准备吃么事咧您家？
B：买个米粑粑拿起啃您家。
A：春节快到了，是在屋里吃咧您家？还是在外头吃咧您家？
B：就在屋里吃您家。
A：您家屋里煨汤了冇您家？
B：明天晚上煨您家。
A：粉蒸肉咧您家？
B：下午蒸您家。
A：昨天看到您家买了牛肉咧您家。
B：那个牛肉已经卤了您家。
A：鱼咧您家？
B：年三十下午炸您家。
A：有冇得鸡咧您家？
B：我胆子小，不敢杀您家……
在两个人的对话中，“您家”紧接着前面的“煨”、“蒸”、“卤”、“炸”、“杀”等动词出现，产生了误把A当成B家的菜的喜剧效果，但由此引起的笑声中显然包含着认可、欣悦和自豪。
在同一个节目中，田克兢还对“汉骂”“个板马”进行了调侃：“个板马”在武汉话中带有骂人的贬义性，是典型的“汉骂”。当外地人向田克兢询问“个板马”的含义时，他不好意思说这是骂人的话，就将其解释为“问候语”，以致对方决定到他家做客时要问候每个人“个板马”———这里的遮掩与讥讽，其实也体现出武汉人自己对“汉骂”的回避和不齿。
二、展示方言魅力，传承武汉地域文化
2006年，《都市茶座》改版为情景喜剧，融入了人物、故事，尝试“与武汉现实生活几乎同时进行”［2］75的电视轻喜剧创作。多年的方言演出经验让主创人员选择了用武汉方言来命名主要角，用相应方言的意义内涵来定位人物性格：
（1）岔巴子（田克兢饰演）：“岔巴子”在武汉方言中指多嘴多舌、乱管闲事的人。《都市茶座》里的“岔巴
子”生性乐观，精力充沛，思维敏捷，幽默风趣，乐于助
人，喜欢打抱不平，但常常事与愿违，是武汉男人的典型
代表。
（2）王发泡（周锦堂饰演）：“发泡”在武汉方言中是“吹牛，说大话，显摆”的意思。《都市茶座》里的“王发
泡”是一个“扁担”（武汉话，指进城当搬运工的农民
工），一直梦想发财，有小人物的狡诈和自私，但本质善
良，正直讲义气。
（3）郑麻木（郑志方饰演）：武汉人称嗜酒者为“麻木”。《都市茶座》里的“郑麻木”是一个下岗工人，平时
总喝得醉醺醺的，喜欢吹牛又总露馅，但本质是个慷慨
仗义、助人为乐、不畏权势的“老武汉”。
用方言来命名人物，更加突显《都市茶座》与武汉社会生活紧密相连的“市民化”风格。在故事内容上，栏目组配合武汉市“严打犯罪、号召拍客举报违犯交规”等举措，推出了《梅花案》《撞猴子》《拍客》等剧集；围绕老年人生存状况、现代人生活压力等热门话题，演绎了《肖太婆的心事》《租个儿子过年》《忧郁症》《空调病》等故事……在语言形式上，演员用武汉话本演出，“老亲爷”（岳父）、“拐子”（哥哥）、“闹眼子”（不诚实、瞎胡闹）、“挑土”（临时替人工作）、“尖板眼”（与众不同、能力超常）、“掉得大”（蒙受重大损失）、“撮虾子”（做小生意、挣零碎钱）、“黄鹤楼上看翻船”（看别人笑话）、“服周”（服气）、“扯野棉花”（说闲话）等方言词语随处可见。
方言使用与人物定位、市民生活相得益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方言还影响着人物性格的塑造和故事内容的进展。比如说“老板娘”（尹北琛饰演）这个人物，主创人员的原意是设置一个“刘慧芳”式的人物，但女演员的武汉方言一出口，那种泼辣劲儿就遮盖住了应有的温柔贤惠。相反，一个独立自信、有胆有识但又有点儿“大女子主义”的武汉女性很快就脱颖而出，最终形成了大家现在所熟悉的带有浓厚汉味和岔劲儿的“老板娘”。
“文学文本体现了文本和它承载的文化传统之间的独特的类推关系”［5］，文学艺术对方言的使用，会在
潜移默化中传承方言所挟带的地域文化。通过武汉方言，我们可以从《都市茶座》中看到武汉文化的这样几个层面：
第一，重情尚义的荆楚文化。在长江流域发展起来的武汉三镇，从夏商开始一直到明清，其楚文化
江汉学术·“领域语言研究”专栏总第32卷
的风格特征随着经济发展逐渐成型，尚侠重义、浪漫、勇敢、卓尔不的古风在武汉浓郁的地方风情中延续下来，成为武汉人通过深层集体心理代代相传的文化原型。《都市茶座》通过不同语境的设置，让这种文化品质通过方言词汇得到更鲜明的显现：剧集《流感》中，老板娘怀疑自己从驴友那儿传染了“猪流感”，这个驴友刚从病源地墨西哥回来，一起旅游的人不愿意跟她在一起，老板娘说那个人蛮“造业”（武汉话是“可怜”的意思），所以自己就跟她一起玩。在这里，一个“造业”显示出老板娘对别人的关心和侠义心肠。岔巴子得知这件事后，说老板娘未免有点儿“苕”，这个原本有“傻、笨”之意的方言词语在这一语境中却表现出岔巴子对妻子的爱怜。后来，社区里的人怀疑老板娘得了“猪流感”，不敢和她接触，已经怀孕的“余妹妹”却大胆跳出来，指责别人“太过细”（武汉话“过于小心谨慎”的意思），主动到老板娘跟她握手，给老板娘带来安慰。虽然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但整个故事始于侠义心肠又终于侠义心肠，恰到好处的方言使用，更加衬托出武汉人“重情尚义”的楚人古风，洋溢着浓厚的楚文化韵味。
第二，多元融合的商业文化。《汉口竹枝词》说武汉“此地从来无土著，九分商贾一分民”。武汉是，自古以来就汇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涌入武汉的各地民众带来了不同的方言和文化观念，从而促成了武汉方言和文化的包容性。《都市茶座》中的“王发泡”作为一个来汉打工的农民，使用的语言便是这样一种在红安、麻城、黄冈、孝感、浠水等方言基调上调整而来的“杂糅语”。语言的杂糅带来文化的融通，也为商业的繁荣提供了便利条件。“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说的是武汉人的精明能干，《都市茶座》中的岔巴子、老板娘是开“茶馆”的，余老板是做生意的大老板，王发泡后来开了“洗脚城”，连下岗工人郑麻木都在社区里开了个卖烟酒的小卖店。这些从商之人机智敏锐，容易接受新鲜事物，能及时把握新时机，寻求自己的谋财之道，同时也看重行业职责和道德情感，宣扬着积极健康的商业文化。
第三，立足现实的市民文化。武汉有着浓厚的市民文化底蕴，武汉人比较注重现实日常生活的喜怒哀乐，认为人生的价值意义就在于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世俗生活。这种文化心理在武汉方言中有很鲜明的体现，比如说武汉话中关于衣食住行的方言词汇比较多，“做饭”还可以说“焐饭”、“弄饭”，“睡一下”也可以说“参瞌睡”、“眯一下”、“打瞌睡”，亲属称谓更是数不胜数。现代语言学认为，语言不仅是人们交流的工具，也是思维和认知的工具。对武汉方言的熟练运用，使《都市茶座》的角天然具备了市民文化心理。当这些茶座服务员、小保安、小商贩、理发店老板、农民工用方言来交谈时，他们实际上是用市民文化心理来理解事件和社会。剧集《幸福感》里，岔巴子跟老板娘说社区要增强居民幸福感，让老板
娘“把钱”、“把好茶叶”（“把”在武汉话中是“拿、给”的意思），老板娘的反应是要“稳倒”（武汉话“悠着点儿来”的意思），担心吃力不讨好。两人决定拿出几间茶座的包房和好茶叶给社区的孤寡老人纳凉解暑，结果有人喝茶中毒，调查后得知中毒的源头是有人捐出来的过期粽子，茶座洗清了冤屈。岔巴子和老板得出结论：居民的幸福感来自生意人的良心和职业道德，幸福感就是安全感。这样一来，原本比较口号化的“幸福感”就落实到实实在在的市民生活中了。
三、净化武汉方言，提升城市文化品位
当然，表现、传承地域文化是一个方面，文学艺术对方言的使用，还应承担起净化城市语言，提高市民素质，提升城市文化影响力的作用。在塑造人物、演绎故事的过程中，《都市茶座》不但充分利用武汉话的方言魅力，而且逐渐有意识地净化方言、美化方言。编导马昌桥提出，电视具有较强的传媒影响力，因此，在电视上播出的方言节目不能用低俗的噱头去迎合观众，而是要过滤方言中的糟粕，传承方言中的精华。从这一思路出发，《都市茶座》在使用武汉方言时多选择那些蕴涵着优秀地域文化的敬语，对“汉骂”、不敬语则弃而不用。如对“岔巴子”这个人物的描述，多使用下列武汉方言：
（4）做人嘹亮：“嘹亮”指做事爽利，性格干脆。
（5）搭白算数：指说话算话，有担当。
（6）灵醒：指聪明、能干。
（7）耍拉：指做事手脚麻利、果断不犹豫。
通过这样的语言策略，“岔巴子”这个方言词产生了一定变化：在武汉话中，“岔巴子”的原意是指那种喜欢多管闲事、又往往吃力不讨好、令人啼笑皆非的人，带有一定的贬义彩。但田克兢在《都市茶座》里演绎的“岔巴子”却是社区里的“金牌调解员”，热衷并且善于调解邻里和家庭矛盾，是一个热心快肠、
2013年第2期张贞：论方言对地域文化的传承与提升
豪爽仗义、机智幽默、爱面子又特别讲义气的武汉伢。《调解奏鸣曲》里，岔巴子为了调解余老板和窦布隆之间的矛盾，自己的鼻子被余老板失手打伤，岔巴子爱面子，不愿承认自己的鼻梁是被人打断的，而且不允许老板娘去余老板扯皮，因为做人要“讲胃口”（武汉话“讲义气”的意思）。与之相似，“王发泡”、“郑麻木”这些人物的表演也都尽量消除了方言词语中的贬义彩，更加突显其正面的文化意蕴。
除此以外，《都市茶座》还非常注重武汉方言的发展和变化，强调武汉方言的适用性和时代性，比如说运用当下流行的武汉话词语，用武汉方言解释当前网络热门语等。《脑筋急转弯》里面，陆德亨说那个仗着自己夫是主任就横行霸道的人是“油抹布”（武汉话“油盐不进、难缠”的意思），形象生动地描绘出当前社会中那些利用父辈职权作威作福之人的嘴脸。《调解奏鸣曲》里，窦布隆说如果岔巴子不去帮他调解，就是“水货”调解员，用“水货”（武汉话“假冒的商品”的意思）来解释工作不作为，更加亲切有趣。
《都市茶座》对武汉方言的运用和净化，一方面能在语言使用上引导武汉人喜“汉敬”弃“汉骂”，有利于整体城市语言形象的提升。另一方面也在褒贬之间对武汉文化进行过滤。比如说商业文化和市民文化，因为滋生于原生态的市民日常生活，本身具有良莠不齐的复杂性。在这种文化心理的影响下，武汉人既注重现实实干精神，练就了各种应对现实日常生活的生存技巧，另一方面也不免陷入耍小聪明、过于精打细算等窠臼。要提升武汉城市文化凝聚力和影响力，就应该不断推进追求卓越、敢为人先的开拓创新精神，摒弃那些过于计较利益得失、玩心计等小市民心理。剧集《防盗怪招》里，余老板为了防止自己的超市被盗，雇人当假小偷，让保安打假小偷来吓唬真小偷，结果反被假小偷，去岔巴子调解，岔巴子称他这种行为是“我信了你的邪”（武汉话“我真是服了你”的意思），对这种小聪明表示不屑，反过来教他人当“暗访员”，去提高保安的警戒意识和能力。
当然，情景喜剧不是道德说教栏目，《都市茶座》无论在方言使用方面还是在故事内容方面，都保留了一定程度的世俗性。比如说岔巴子跟别人当调解员时非常公正，但面对自己母亲“在超市里顺手牵羊”的行为和心理，却有点儿护短。有些角的语言表达和思维模式因为过于追求原生态，缺少必要的沉淀和提高。
运用武汉方言进行创作，一直是“汉派”文学艺术的自觉追求。多年来，彭建新、池莉、方方等作家的“汉味”小说用武汉方言生动传神地勾勒着武汉的民风民情，《都市茶座》《经视故事会》《欲望魔方》《咵天》《校长开讲》等电视方言栏目也充分挖掘出武汉方言的无穷魅力。但方言是把双刃剑，它在展示、
传承地域文化的同时，也有一定的局限性：过于冷僻的方言土语会限制某种地域文化的推广，方言所追求的原生态也会彰显地域文化中粗鄙的一面。“作为文化的载体，方言和地域文化在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是相互促进、相互影响、相互推进的”［6］，方言文学艺术如果只停留在使用方言阶段，既会影响自身的发展，也会妨碍本地域文化的传播与推广。有意识地过滤、凝练、净化方言，是方言文学艺术不可推卸的使命和职责，也是提升地域文化品位和影响力的有效途径。
目前，武汉市正在深入推进“文化五城”建设，意欲通过发掘武汉文化资源，丰富文化载体，让文化融入城市发展和市民生活，从而提升城市品位。文化建设和熏陶不是一个简单的“自上而下”的工程，相反，它需要“自下而上”地在市民的日常生活中实施。从这个角度来讲，文学艺术对武汉方言的选择、过滤和运用，能在传承和提升武汉文化的优秀内涵方面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研究文学艺术作品中的方言使用规律，分析文学艺术中的方言运用策略，是提升城市文化品位的一项重要工作，值得我们认真探究。
参考文献：
［1］L R帕默尔．语言学概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3：139．
［2］田天．笑洒江城———《都市茶座》10年纪略［C］//武汉广播电视台．笑洒江城———《都市茶座》栏目十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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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牛光夏．方言广播电视节目兴起原因及存在状态探析［J］．齐鲁艺苑，2006（2）：54-56．
［4］周建民，周筱娟．武汉方言中“汉敬”、“汉骂”与武汉城市文明和文化软实力［J］．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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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永阳，Trevor HAY．试论文学作品在跨文化教学中的意义和作用———以五篇文选为例［J］．云南师范大学
学报：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版，2011（3）：66．
［6］李如龙．关于方言与地域文化的研究［J］．泉州师范学院学报，2005（1）：50-58．
责任编辑：刘伊念
（E-mail：lynsy@jhun．edu．cn）
江汉学术·“领域语言研究”专栏总第3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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