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纯运用薄荷撷菁
2019年11月第25卷第11期November 2019 Vol.25. No.11
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
Journal of Basic Chinese Medicine1585
【方药研究】
张锡纯运用薄荷撷菁
方奕芬K2，叶玺2，何皓颞2
(1•广州中医药大学，广州510405; 2•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广州市中医医院心病科，广州510130)
摘要：张锡纯根据临床应用薄荷的丰富经验，认为薄荷为温病之要药，其治邪在表可散之，治邪在里可透之，且有祛湿、透疹、搜络止痉之功。其对薄荷的运用有其独到之处，认为用量不同则薄荷性味不同，如量少则凉，量大则温，部位不同则功效不同，如叶善发汗除温，而梗善理气。张锡纯还根据个人经验灵活变通经方的使用，并根据临床病情创制许多薄荷的新方，如治小儿急惊风之镇风汤，重视薄荷的配伍，如透疹解热之薄荷配蝉蜕，清热止痉之薄荷配蜈蚣。
关键词：薄荷；《医学衷中参西录》；药性；临床运用；张锡纯
中图分类号：R289.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6-3250(2019)11-1585-03
Essentials of ZHANG Xi-chun, s Application of Peppermint
FANG Y i-fen1,2,Y E Xi2,H E Hao-ting2
(Guangzhou University o f Chinese Medicine, Guangzhou f 5X0405 t C hina；
2. Cardiovascular B ranch，Guangzhou Hospital o f TCM，Guangzhou 5 W130’China)
A b s tra c t：Based on the rich clinical experience in the application of pepperm int, ZHANG Xi-chun considered that
pepperm int is good at treating the seasonal febrile disease, such as letting out pathogenic factors or dispelling wind and clearing heat. He especially considered that different dose and part of it had different efficacy. For exam ple, a few of it has cool nature but a great quantity has the different nature. And he also flexibly applied classical prescriptions and created new prescriptions including pepperm int, valued compatibility of m edicines, expanded the administration methods Key w o r d s：ZHANG X i-chu n；Pepperm int；Yi Xue zhong Zhong Can Xi L u；Drug n atu re；Clinical application
薄荷首载于《新修本草》，具有疏散风热、清利头 目、利咽透疹、疏肝行气之功[1]，临床对薄荷运用独到 者当属张锡纯。本文总结了张锡纯对薄荷功效的理解及临床使用经验，并与同道共学之。本文所参考的 文献为张锡纯所撰写的《医学衷中参西录[2]》。
1温病要药
张锡纯以薄荷为温病之要药，在邪犯肌表、少阳、阳明、卫气、少阴方面都有其特殊功用，且亦有 利咽透疹之效[3]。
l.i发汗宣透肌表之邪
叶天士言：“温邪上受，首先犯肺。[4]”故温病初 起多以肺卫见症，如肌肤壮热、头痛恶寒、周身酸痛、咳嗷等。而薄荷气味清香最善透达，张锡纯认为有“内至脏腑筋骨，外至腠理皮毛”之功，而肺主皮毛，其邪之出路首选皮毛，所以温邪在肌表者，薄荷可汗 而发之。
1.2和解疏透少阳之郁
张锡纯以为薄荷者能由足少阳引入手少阳，借 径于游部作汗而解。此游部者，手足少阳合也，故薄 荷亦可提邪上透膈肌而解少阳之病，且因薄荷辛凉，易汗而又能使汗解不必蒸蒸而振。
1.3 达热出表阳明之邪
邪在阳明，可由新感变化而来，又可因伏气化热
作者简介：方奕芬（1985-)，女，广东潮州人，主治医师，在读
博士研究生，从事心血管疾病的中西医临床与研究。而成，临床但见表里俱热，无汗或汗出，口渴烦躁，苔薄黄，脉象浮洪或浮滑，此乃邪在阳明而尚未结实，故当治以清泻阳明邪热，达热出表。而薄荷为清轻宣散之品，善透肌表，与寒凉之品合用则能排逐内蕴之热，使热邪夺门而出作汗而解。
1.4 宣气化除遏卫之湿
湿温初起，多卫气同病，脾胃失运，湿浊不化，加 之肌表失宣则湿浊益重，故见身体酸懒沉重，身有低 热，脘腹痞闷，或小便不利，舌苔白而发腻，脉浮而濡，故治当外解其表，内利其湿。而薄荷芳香轻扬，能疏初起郁表之湿温邪气外达，此外解其表之治。
1.5搜邪透络少阴伏温
冬不藏精之人，感受寒邪，伏于少阴，至春发为温病，但见身热微喘，饮不解渴，苔薄白或黄干燥，或 舌苔渐黑状如斑点、脉数。此少阴伏温耗灼津液，正虚无力托邪。故张锡纯在此病之时，每加薄荷1味，是以薄荷能宣透脏腑，贯穿经络，入少阴搜邪透络而不益耗阴津。
1.6透疹解毒温病之疹
薄荷味辛而凉，善表疹瘾，于皮肤瘙痒，能用于 温病出疹起到解毒透疹之效，又善治齿疼咽喉肿，善 消毒菌，故咽痛出疹之温病邪患，薄荷为其良药。
2运用精要
2. 1用法
张锡纯以为薄荷叶善于发汗除温，以叶青者最佳；至其梗则善理气，若以之发汗则力减半矣。且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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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薄荷少用则凉，多用则热，如以鲜薄荷汁外擦皮肤少用殊觉清凉，多用即觉灼热。
2.2用量
表1显示，观其在以薄荷为组方的方剂中，薄荷用量以三钱多见，以现代用量折算即约9g；而在方之加减用薄荷时，以一钱到二钱多见，以现代用量折算约为3~6g。
表1应用薄荷方剂及用置统计比较
疾病方剂名称用量出处（卷）
小儿急惊风镇风汤一钱第七卷治小儿风证方
伤寒温病通变大柴胡汤三钱第五卷治伤寒方
温病初起清解汤四钱第五卷治温病方
温病凉解汤三钱第五卷治温病方
目翳遮睛磨翳水三钱第八卷治眼科方
咽喉肿痛消肿利咽汤钱半原第五期第四卷
风温甚轻薄荷叶、连翘、大葱三钱原第七期第四卷
伏气化热生石青、天花粉、薄荷
叶、连翘
钱半原第七期第四卷
湿温薄荷叶、连翘、小苍
术、黄芩、木通
三钱原第七期第四卷3活用经方
3, 1白虎汤加薄荷
阳明经证脉浮滑者，知其病犹连表，故给予白虎汤加薄荷。或喘不甚剧，脉象滑实，舌苔白浓，或微兼黄者，亦宜白虎汤少加薄荷叶。
3.2麻杏石甘汤易麻黄为薄荷
张锡纯以为，《伤寒论》诸方确有当用薄荷而因
其未列入药品而不得不转用他药者，如麻杏石甘汤一方之麻黄，宜用薄荷代之。盖麻杏石甘汤证，汗出喘而无大热，此仍有热也，用麻黄确为泻肺定喘之用，然却无以治其热。而薄荷辛能抑肺气之盛，又善
搜肺风而定喘，凉能治热。正如有学者[5]认为，麻黄伍杏仁一升一降，而薄荷伍杏仁亦是一宣一降，且薄荷性凉符合“热者寒之”的原则。同时，薄荷配石膏可以减少石膏的剂量，也能节约中药资源。同时，吴小明等在总结连建伟咳嗷痰黄医案
中提到：“连师以薄荷易麻黄，不唯消散风热，且能疏解肝郁”。
3.3葛根芩连汤易葛根为薄荷
凡有葛根诸汤中之葛根，张锡纯以为可以薄荷
代之，盖葛根原所以发表阳明在经之热，葛根之凉不如薄荷，而其发表之力又远不如薄荷，所以用薄荷则
效更佳。当然遣方之时亦可二者合用，而其中以无汗尤当加薄荷。
3.4桂枝汤加薄荷
张锡纯用桂枝汤时恒加薄荷以助其速汗，盖薄荷性凉而散，能发出人之凉汗。而桂枝汤证原挟外
感之热，故加薄荷则凉汗发出而愈。
3.5太阳阳明合病之麻黄汤以薄荷易麻黄
《伤寒论》原文：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之。张锡纯以为古人禀赋敦浓，淡 泊寡欲，服之可以有效。但时人则禀赋薄弱，嗜好曰
多，强半阴亏。若遇此等证时宜以薄荷代方中桂枝。笔者以为今人之嗜好更胜之，其证与张锡纯所言同，故以薄荷代桂枝之用，亦有可取之处。
3.6小柴胡汤加薄荷
小柴胡汤证而有寒盛于热者，或因误服降下药
虚其气分，或因其气分本素虚，虽服小柴胡汤不能提其邪透膈上出。张锡纯恒于小柴胡汤中加薄荷叶二钱，取其从足少阳引入手少阳，借径于手足少阳之游
部作汗而解。因《伤寒论》言：“柴胡证具，而以他药
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小柴胡汤……必蒸蒸而
振，却发热汗出而解也”。张锡纯以为加薄荷则出
汗较易，即由汗解不必蒸蒸而振，致有战汗之状也。
4创制新方
4.1镇风汤
方用钩藤钩（三钱）、羚羊角（一钱，另炖兑服）、龙胆草（二钱）、青黛（二钱）、清半夏（二钱）、生赭
石（二钱，轧细）、茯神（二钱）、僵蚕（二钱）、薄荷叶(一钱）、朱砂（二分，研细送服），主治小儿急惊风。其风猝然而得，四肢搐溺，身挺颈癌，神昏面热，或目
睛上窜，或痰涎上壅，或牙关紧闭，或热汗淋漓。
4.2通便大柴胡汤
撷
方用柴胡（三钱）、薄荷（三钱）、知母（四钱）、大黄（四钱），主治伤寒温病，表证未罢，大便已实
者。此方若治伤寒，以防风易薄荷。
4.3清解汤
方用薄荷叶（四钱）、蝉蜕（三钱，去足土）、生石膏(六钱，捣细）、甘草（一钱五分），主治温病初得，头疼，周身骨节酸疼，肌肤壮热、背微恶寒无汗，脉浮滑者。
4.4凉解汤
方用薄荷叶（三钱）、蝉蜕（二钱，去足土）、生石膏（一两捣细）、甘草（一钱五分），主治温病，表里俱觉发热，脉洪而兼浮者。春温之证，多有一发而表里
俱热者，至暑温尤甚，已详论之于前矣。而风温证两
三曰间，亦多见有此脉、证者。此汤皆能治之，得汗
即愈。
4.5磨翳水
方用生炉甘石（一两）、蓬砂（八钱）、胆矾（二钱）、薄荷叶（三钱）、蝉蛻（三钱，带全足去翅土），上 药5味，将前3味药白捣细，再将薄荷、蝉蛻煎水一大盅，用其水和所捣药末，入药体内研至极细，反复
研细水飞，点眼外用，主治目翳遮睛。
4. 6 温病遗方
方1：薄荷叶三钱，连翘三钱，大葱白三寸。上 药3味，共煎汤七八沸，取清汤一大盅温服下，周身得汗即愈。主治有未觉感冒，身体忽然酸软，懒于动作，头不疼，肌肤不热，似稍畏风，舌似无苔而白，脉象微浮，至数如常者。
方2：生石膏一两捣细，天花粉一两，薄荷叶钱半，连翘钱半。上药4味煎汤一大盅，温服得汗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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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薄荷叶煎时宜后入。主治预有伏气化热，潜伏未动，后因薄受外感之触动，其伏气陡然勃发，一时表
里俱热，其舌苔白浓中心似干，脉象浮而有洪象，此 其病虽连阳明而仍可由太阳汗解也。
方3：薄荷叶三钱，连翘三钱，小苍术三钱，黄芩三钱，木通二钱。其上药5味，先将后4味水煎10 余沸，再入薄荷煎七八沸，取清汤一大盅温服之。主 治身体酸懒且甚觉沉重，头重懒抬，足重懒举，或周身肌肤重按移时，微似有痕，或小便不利，舌苔白而发腻，微带灰，其脉浮而濡，至数如常者，此湿温也。其人或久居潮湿之地，脏腑为湿气所侵，或值阴雨连旬，空气之中含水分过度，或因饮食不慎伤其脾胃，湿郁中焦，又复感受风邪，遂成斯证。若小便不
利者，于用药之外用鲜白茅根六两，去皮切碎，水煎四五沸，取其清汤以之当茶，渴则饮之。若其人肌肤
发热，心中亦微觉热者，宜去苍术加滑石八钱。
5重视配伍
5.1薄荷配伍蝉蜕
张锡纯常以薄荷、蝉蛻联用，盖薄荷气味近于冰片，最善透窍，其力内至脏腑筋骨，外至腠理皮毛，皆 能透达；蝉蜕性微凉、味淡，原非辛散之品，而能发汗者因其以皮达皮也，此乃发汗中之妙药，有身弱不任发表者，用之最佳。且二者皆有透疹之功，故温病恒有兼隐疹者，薄荷伍蝉蛻能托疹外出。
5. 2薄荷配伍蜈蚣
蜈蚣味微辛且性微温，走窜之力最速，内而脏腑，外而经络，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尤善搜风，内治肝风萌动、抽掣瘛瘊；而薄荷味辛而性平，气清郁香窜，其力能内透筋骨，外达肌表，宣通脏腑，贯穿经络，亦善调和内伤，治肝气胆火郁结作疼，或肝风内动，忽然痫痉螈，肢体拘挛作疼，一切风火郁热之疾皆能治之，故二者合用最善治外感风热引动肝风
上冲于脑，致脑气筋妄行见抽掣发热者。
5.3薄荷配伍柴胡
柴胡性微寒味辛苦，能疏散退热。《本草纲目》言其“乃手足厥阴、少阳必用之药”[7]。若有寒热往来、胸胁苦满、心烦欲吐等小柴胡汤证者，故当必用
柴胡，然若为温热之邪由表入里，影响气机枢转，而
致者，且寒盛热、气分虚者当以柴胡配薄荷用之，盖
薄荷能提其邪投膈上出，能助柴胡和解疏邪之力，且
薄荷辛凉、气清郁香窜，是引经入手足少阳游部之
药，能宣畅气机，逐邪外出。
6结语
薄荷有发汗宣透肌表之邪、和解疏透少阳之郁、
达热出表阳明之邪、宣气化除遏卫之湿、搜邪透络少
阴伏温、透疹解毒温病之疹诸功。且其寒热功用之
性，又随用量部位不同而有异。如少量则凉、大量则温；叶善发汗除温，而梗善理气，而其用量以3至9g 多见。同时张锡纯根据自身临床经验，认为在太阳
病之桂枝汤加薄荷可助汗祛邪；在阳明病之白虎汤、
麻杏石甘汤、葛根芩连汤之属加薄荷，则取其透邪、
清热之功；至于少阳之小柴胡汤，因薄荷可入少阳游
部，故加薄荷则出汗较易，即由汗解不必蒸蒸而振，
致有战汗之状也。同时，张锡纯也十分重视薄荷的
配伍，并创立诸多新方，如配蜈蚣可息风止痉，而治
小儿急惊风之镇风汤则是其与息风止痉之药合方；
而配伍蝉蜕，则尤善治温病之热，如凉解汤、清解汤
诸方。薄荷治热在表可助汗、透疹，热在里可透邪、
息风，实则是温病之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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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19-04-15
(上接第15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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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19-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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