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地处贵州省东南部，湘黔交会地区，是贵州高原向湘西丘陵过渡的斜坡地带，东接湖南新晃，南邻三穗、剑河，西毗施秉，北接岑巩和铜仁市的石阡（见图1）。镇远自秦定巫建镡城县以来，至今已有2 300多年的历史，因其水陆交通便利，自古便是兵家、商家经略西南的重要关塞与驿站，素有“黔东门户”“滇楚锁钥”之称。
镇远古城始建于宋元之际，成形于明清时期，现存城垣皆为明清时修筑。伴随着近现代城市的现代化发展，古城城垣及军事防御设施渐渐颓败，但其“一水分府卫”的城市格局仍保存完好，作为古代据守西南的黔东门户，镇远古城目前仍是研究西南军事城镇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
1镇远古城历史沿革概述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镇远为“荆州南境古罗施国，史称夜郎”。随着秦汉时期对镇远的开发，镇远先后隶属黔中郡镡城县与武陵郡无阳县，在汉武帝“募豪民，田南夷”的政策下，内地人口逐步迁移，不仅直接参与镇远地区的开发，也促使汉苗两族在镇远地区初步融合[1]。
摘要 我国西南地区地域广阔，民族众多，历代王朝为加强该区域的控制衍生出大量的军事城市。镇远古城作为西南军事城市的典型代表，既是湘黔交会区域的防御核心，又是黔东地区的政治中心，其“一地两城”的城市格局对于现代古城研究具有极高的价值。文章聚焦镇远古城的军事防御特征，在借助古城历史城池图的基础上，详细分析镇远古城的历史沿革。文章以镇远古城中的府城为具体研究对象，从选址布局、
城池营造、水系建设三个方面剖析府城的安全体系构建模式，从而进一步从根源上把握镇远古城整体的营建策略，以期对西南军事城市延续古城风貌提供理论依据。关键词 镇远古城；历史沿革；营建策略中图分类号 TU984文献标识码 A
DOI 10.19892/jki.csjz.2023.07.23
Abstract The southwest region in our country has a vast territory and numerous ethnic groups, and successive dynasties have developed a large number of military cities to strengthen the control of this area. As a typical representative of military cities in southwest China, Zhenyuan Ancient City is not only the defensive core of the area where Hunan and Guizhou meet, but also the political center of eastern Guizhou. Its urban pattern of “two cities in one area” has great value for the study on modern ancient cities.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military defense characteristics of Zhenyuan Ancient City, and on the basis of the historical city map of the ancient city, analyzes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Zhenyuan Ancient City in detail. The paper takes Fucheng in Zhenyuan Ancient City as the specific research object, discusses and analyzes the security system construction mode of Fucheng from three aspects: site selection layout, city pool construction, and water system construction, so as to further grasp the overall construction strategy of Zhenyuan Ancient City from the source, and to provide a theoretical basis for the continuation of the style and features of the ancient city in the military cities of southwest
Chi na.
Key words Zhenyuan Ancient City; historical evolution; construction strategy
作者简介：周宁（1996-），男。研究方向：人居环境设计及其理论。作者单位：1.湖南科技大学建筑与艺术设计学院；2.中南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
军事防御视角下镇远府城营建策略研究
Research on the Construction Strategy of Zhenyuanfu Ci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ilitary Defense
周 宁1 蒋雯倩2
Zhou Ning 1, Jiang Wenqian
2
图1 镇远古城地理区位图（图片来源：作者自绘）
因地处湘黔险要位置，镇远军事地位备受重视。尤其是在明代，军事地位上升给予镇远古城强劲的动力，构建了以古城防御为中心的防御体系。入清以后，商业经济发展加快了城市职能的变迁，促使其演变为一种亦商亦军的城市。镇远城市形态的生长与演变总体可分为以下三个阶段。
1.1多元融合，雏形初现——源起宋元
随着南宋的建立，国家政治、经济中心南移，内地与湘黔地区的东西向沟通日渐频繁。㵲阳河航运兴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道路的不断开辟、官吏的派遣，以及移民的增多，黔东地区逐渐形成了以镇远为中心的发展格局。最早的镇远古城修筑于宋宝佑年间，据文献记载：“宋宝佑五年，田氏奉诏筑思州三隘，修城池于屏山之上，六年赐名‘镇远州’。”入元以后，镇远城市格局则在沿袭宋代的基础上并无太大改变。早期镇远古城选址于㵲阳河以北，石屏山以南的狭长地带，在充分发挥航运优势的同时，利用地形加强城防建设。自此，镇远古城经历宋元的更迭，在多元文化融合的背景下初具雏形。
1.2军事为首，格局既定——明代成形
镇远地处湘黔交会之地，自古为湘黔锁钥，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其优越的地理区位，注定了明代镇远古城的发展以军事防御为主。总体来看，明代镇远古城的发展表现为以下两个阶段。
1.2.1居险扼要，建城设卫
明王朝在重建中央集权的统一国家后，为了稳定西域少数民族叛服不定的严峻局势，“革元旧制，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确定了以卫所为中心的基本军事制度[2]。镇远卫城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卫城位于㵲阳河南岸，城周共计“九百三十丈”，建五门，城内置有左、右、前、后、中五个署营。由于镇远地形复杂，卫城整体根据实际情况构筑，因地制宜。其背靠五老山，又有㵲阳河环绕而去。为了加强卫城整体城防，镇远卫城于东门、南门增筑了瓮城。在这一阶段，镇远古城以卫城建设为主导，更多地是出于战略的考虑，选择山川冲要之地，凭险筑城，从而控制湘黔驿道，保障边境安全。
1.2.2军政分管，府卫并置
时至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贵州正式建省，府、州开始逐步设置并接管地方政权。镇远最先实施改土归流，镇远府始置于㵲阳河北岸。明正统三年（1438年），省州并府，镇远府治逐渐转移至石屏山南麓。镇远府所处㵲阳河北岸自宋元之后并未筑城，一直处于有府无城的状态，直到明嘉靖三十年（1551年）才修筑了一段四十五丈（约145 m）的城墙，并建三门。镇远“府卫同城”的城市形态也由此形成。1.3以军兴商，架构终成——清代繁盛
在清代，随着武力开辟苗疆与改土归流的持续推进，镇远迎来了政治、军事上的稳定发展期。在军事安全的庇护下，区域间的封锁逐渐解体，随之而来的是人口扩张、经济交流。镇远古城继续肩负其作为政治、军事据点的历史使命，同时逐渐成为地方经济中心。
1.3.1裁卫并县，三城一体
清代开辟苗疆后，开始意识到军政分管的弊病，为了加强军事控制，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镇远卫并入镇远县城。早在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镇远在㵲阳河南岸就设有县城，但卫城与县城的实体性质差异较大，导致二者之间联系甚少。随着裁卫并县的实施，军商移民的扩张，以及生产生活的发展，使得商业文化深入人心。镇远所属乡镇皆为以古城为中心发展集场，内部府、卫、县三城交通频繁，沟通密切，沿㵲阳河两侧架设桥梁、开设码头，临街兴建各类商业用房，三城呈“品”字布局，功能结构完善。商业文化影响着古城内各个场所，民居与商业用房将三城周边的用地空隙逐渐填充，自此府、卫、县三城之间界限模糊，浑然一体[3]。
1.3.2商贸繁荣，带状延伸
商业崛起并发展起来的镇远，与外界的交流愈发频繁，其商品流通范围遍及各地，㵲阳河畔常有“来樯去橹强织”，帆樯如林的盛况。与此同时，受两边山体的限制，古城规模逐渐无法满足人口增长对土地与空间的需求，镇远古城开始打破以墙为界的建设模式。到清中叶时，古城规模已突破原府、卫、县三城范围，内部各功能组团逐渐明晰，码头、街市与会馆等各相关职能建筑均依托㵲阳河走势呈带状延伸。
2镇远古城营建策略分析
明代是贵州古城营建的爆发期，通常注重对城市安全体系的构建。随着贵州建省，经过一番改土归流、置府列县的努力，各新设府州城镇逐渐兴起，府城建设也成为贵州城市发展的核心。因此，选取镇远古城中的府城为主要研究对象，主要从选址布局、城池营造及水系建设三个层面展开，探究其营建策略。
2.1选址布局保障城市安全
2.1.1生态安全：山环水绕，便于生适
中国自古以来就十分注重城乡与自然山水要素的亲和及共生关系，选址时常关注周围山水的自然形态特征，称山川地貌、地形地势优越及便于进行军事防御的山水环境格局为形胜[4]。首先，镇远古城作为传统军事城镇，形胜的选址思想首先围绕适应自然环境展开。其中府城北靠石屏山，㵲阳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形成天然的护城河，整体形成“以山为屏，以河为险”的天然防御格局。其次，
军事城镇中屯兵驻守对于生存资源的需求量很大。镇远属贵州高原向湘西丘陵过渡的斜坡地带，是典型的低山丘陵地貌。地势平缓，为屯田带来了可能性，结合江河环抱的地形，选址之地为生存提供了稳定的物质资源，满足了人们的生产生活及发展的需要。
2.1.2军事安全：水陆便利，四通八达
区别于贵州其他地区，镇远水系发达，其中㵲阳河有着重要的军事地位，它是由黔东连通湘西，乃至洞
庭湖的最为便捷的沅水航运线的起始处。由于贵州多山少耕地，粮食必须从邻省突击调用才能维持军事行动；驻军防守，也必须经常由邻省运粮接济。因此，充分利用水运，尽量缩短陆运距离成为必然的选择[5]。城市选址于扼要之地，意在提高其政治军事地位，以水运连接湘黔滇驿道，可解决兵马集散与粮草运输问题，同时城市亦可保护驿道的安全，二者相互支撑。进入镇远后，除湘黔滇驿道外，以镇远为中转站的交通路线还有5条，西至贵阳，东至铜仁，南至天柱、锦屏，北至石阡，水陆联运，四通八达。这些路线均以镇远为起点，镇远一旦失陷，等于切断了中央与地方的联系，可见在镇远择址建城对维护西南稳定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2.2城池营造构建多重防线
府明清时期，古城营建注重城市建设的防御安全，以抵御社会或自然对城市的破坏，在发展中不断完善并最终构建了以城池营造为核心的防御体系[6]。镇远府城对城池防御的构建也基本沿袭此种模式。首先，在以高筑城墙为主导的方式中，辅以城防设施来增强古城整体的防御功能；其次，通过适应地形合理规划城市道路，在满足日常出行的同时形成街巷防御；最后，在城市建设中营建与意识形态相关的建筑，加强城内民众的心理安防，以削弱外部势力的侵犯。
2.2.1因地制宜的城墙营建
城墙营建是古城防御最核心的环节，城墙既是城池的边界，也是城池最基本的自守设施。镇远古城筑墙
强调因地制宜，依险修筑，利用山川地势居险设防。府城以北石屏山地势险要，难以通行，城墙随着山势起伏整体修筑于石屏山之上。东端起于石屏山东段的悬崖顶，顺山势起伏绵延至西段南麓，抵㵲阳河北岸。墙体与山体二者结合，全长约2 000 m，高5 m，基宽2.8 m，将北侧山脉制高点围合至城内，在西、北、东三侧形成外围防御圈，易守难攻。府城以南无城墙，以㵲阳河作为天然护城河，提升南侧的防御能力。城墙与山水之间紧密联系，构成环状防御，将古城严实地封闭起来，构成第一道城市防线（见图2）。
2.2.2平战结合的街巷布局
街巷作为城市内部的交通体系，其不仅承载着连接城池内外交通的作用，更是串联城市内部的神经网络系统。镇远府城内部街巷体系分为两级，以兴隆街—顺城街为主干道，向北延伸形成四条主要街巷（冲子口巷、仁寿巷子、复兴巷、四方井巷），其他次要街巷为串联，形成半鱼骨状的路网结构。与直接阻止外敌入侵的城墙防御不同，街巷防御的前提是解决居民的日常生活问题。其中以四条竖向主要街巷为中心的区域道路相对可以形成完整闭合的环形路网，在一定程度上串联起城内各家各户，为邻里交往提供了极大的方便（见图3）。
从防御的角度看，府城主街在形态上与㵲阳河走向一致，呈自然弧状布局。这种街道沿地形设置在一定程度减少了与敌军正面冲撞的概率，有利于组织城市防卫，这也与古代城市规划中“门口不相对，道路不
直通”的设计思想不谋而合。除主干道外，其余街巷皆随山势起伏，并局部随地形转折，因此道路有时会根据地形走势来弯曲设置，常见以“S”形、“之”字形等线形为主，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土地，这不仅有利于道路的修建，也有利于提升行军撤退的速度。
2.2.3祈福避祸的精神防卫
中国古代城市讲究物质防御与精神防卫相匹配，即古城建设注重相应宗祠庙宇的建造，为古城防御提供强烈的精神暗示，以此来保证城内民众的心理安防。府城现存宗祠庙宇中，四官殿作为有军事性质的祠庙，与城池防御联系最为密切。四官殿位于府城北侧石屏山悬崖之上，由山门、正殿、钟楼等构成，正殿供奉王翦、廉颇、白起、李牧四位将军，是镇远人民祭拜武神、祈求城市平安之地。而其他庙宇祠堂更是种类繁多，如府文庙、文公祠、天后宫、炎帝宫、水星祠等更是分布于府城内各处。这些宗祠庙宇的建设作为城市物质防御功能的补充，均是镇远人民精神
图3 府城街巷图（图片来源：作者自绘）
图2 现存府城垣照片（图片来源：作者自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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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5 50 100 m
主街(兴隆街)
寄托的外在体现，也是城市精神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守护民众心理的一道防线。
2.3水系建设补充城防力量
结合上文所述，镇远古城地处贵州东部，河流水系发达，除地理区位与城池防御的军事优势外，还建立起完善的水网系统，以此来补充整体城防力量。
2.3.1码头建设完善交通运输
镇远是水路交通要道，历史上为军旅往来、商贾云集之地，而水陆交通的衔接点就是码头。镇远府城内设有7处码头，分布较为密集，并有着明确的分工。府城大码头，在明朝时也被称为“永安渡”，其不仅是水运码头，更是连接府城与对岸渡口的桥梁。大河关码头明代由课税司所建，是镇远的海关码头，专门负责税收。而其他码头则为商用，多为货物集散之地。如冲子口码头，主要是与湖南交往的物资装卸站；米码头多用于粮船装卸而得此名。
从城防的角度来讲，古城临水而用水，利用河流优势进行码头建设，是镇远加强与外界沟通联络的一大举措。此外，码头建设同样注重与内部交通的联系。府城在规划时期就注重码头的可达性，无论是幽深小巷，还是深宅大院，都有一条巷道直通码头。如复兴巷通往城隍庙码头，四方井巷通往府城大码头等。
码头与城内街巷有机结合，形成“码头—街巷”内外转换的交通模式。战时援军和军粮通过水运到达镇远，便可快速通过街巷进行再转移。可见，码头既是水路交通的衔接点，更是镇远成为军事重镇的有力保障。
2.3.2水井开掘防备洪涝灾害
由于镇远古城两岸地势较低，故历史上因㵲阳河泛滥造成的洪涝灾害屡屡发生。灾害频发加快了古城内水利兴修工作的开展。除加固城墙外，开凿水井成为古城预防洪涝灾害的有效措施，其中府城内就有水井4座，分别为四方井、猪槽井、枇杷井（云泉）、陈家井。从分布来看，这4座水井均处于石屏山中段，且与城内建筑走向一致，沿等高线横向分布，利用地形走势适应自然环境，又有一定的隐蔽性。从水井与建筑的关系来看，单个水井到建筑的距离最远不超过100 m，辐射范围遍布整个府城。如若有洪涝灾害发生，水井不仅能保证城内的日常生产生活，还能兼顾饮水用水安全，从而间接加强古城整体的防御能力。
3结语
中国古代城市的生长与演变并非简单的仿效与移植，而是与该区域独有的自然环境、人文政治、军事背景等因素息息相关。纵观镇远古城的发展，其作为西南重要的军事城市，我们仍能从历史脉络中寻求其完善的防御机制，进而对其具有地域特点和防御性能的营建策略进行分析与总结。时至今日，古城内建
筑大多于历史发展的进程中消逝，唯有㵲阳河依然以其独特的形态界定着镇远古城的格局，成为镇远城市形成及发展的永久史证。同样，这也是我们研究中国古代城市的军事历史、筑城方式，以及城市空间演变的重要实物资料。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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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肖竞．西南山地历史城镇文化景观演进过程及其动力机制研究[D] ．
重庆：重庆大学，2015．
[4] 伍国正．中国古代城市安全防御体系研究[J]．《规划师》论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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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夏鹤鸣，廖国平．贵州航运史[M]．北京：人民交通出版社，
1993．
[6] 袁荔，刘勇．肇庆古城安全防御体系营建研究[J]．建筑科学与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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